《劈柴斧30-烙花》

最近媒體登載緬懷嚴凱泰先生的報導,看到其中一段: 
在嚴凱泰母親過世,出殯當天淒風苦雨,他感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冷,身心承受著巨大壓力,那種沉重,讓嚴凱泰看著女兒,眼淚就掉下來,想著為什麼日子這麼苦。
生離死別,是人世間最難走的關,嚴凱泰碰上了,母親吳舜文從插著鼻胃管到離世、出殯,每一步路,對嚴凱泰來說都舉步維艱,他被命運推著往前走,母親吳舜文安葬在金寶山,當天山上雲霧深濃,淒風苦雨的氣氛,讓他內心想著,為什麼要我要活得這樣累?

雖然嚴凱泰先生的物質生活富裕,家世背景常令人稱羨,但苦樂參半的現實人生,在他身上一樣平等的展現出來。

人道苦樂參半,苦多樂少,容易覺悟修行。
讀著他的故事,心中想著我的這一生…。

小時候3、4歲,經常坐在一顆像蒲團的石頭上,一動也不動。母親說,那時她很害怕,怕生到一個頭腦壞掉的小孩。其實,她也沒說錯,我一直是一個怪小孩。

小一時,見到鄰居火災,瞬間,難忍的恐懼在我的內心出生了,它比我晚7年出生。

小學家中養著一條北京狗,牠是我的玩伴,每天悠閒地等著心情不美麗的母親餵她吃飯。樹梢的麻雀,聞著金銀花的香味,在心情鬱悶的父親身旁雀躍著。

終於有一天,我跟母親說,當人很苦,因為人有煩惱所以苦,你不要以為當總統就很好命,總統也很操煩,所以當總統也很苦。
講了幾次後,母親對我說,我完了,就生你一個,這輩子沒指望了。
當時,我小學還沒畢業。

國中是我寒冬暗夜淒風苦雨的生命階段。

國一下,有次母親大量咳血,情況危急,差點天人永隔。此後每年冬天,母親都會犯病,在醫院住上好一陣子。
所以,我一直很討厭冬天。
我下課後先到醫院看她,九點之後在風雨飄搖的冬夜裡,騎著腳踏車回家。

回到家,一片漆黑,失明的父親向來不需要電燈,等門的是半夢半醒的詢問聲與濃厚嗆鼻的消毒水味。

有次,滅門血案的殺人犯逃匿全台,我很害怕,於是突發奇想,想在門口掛上家有惡犬的牌子來阻遏逃犯宵小。

濃烈的孤獨,在我14歲時出生了。

母親出院後,家中伴隨的是氧氣瓶,消毒水,垃圾桶裡盡是包裹血痰的一團團衛生紙。當別人家的小孩,在讀書準備聯考時,我心中想的是如何讓母親不要死。

此後為了母親,我禱告,我在除夕夜去佛堂叩首千下,能求的能拜的,我都做了,但母親依然生病。

尋覓信仰,在我15歲時出生 了。

有一種苦,叫承擔。有一種苦,叫無助。雖然外公外婆很關照我們,但我始終只想陰霾散去。當母親說,以後妳要照顧父親時,我內心只想,要走大家一起走,留下來的人誰都不好過。
母親過世後,我擔起照顧父親的擔子。有一天我告訴父親,人死的時候都是獨自一人,想找人陪著一起去那是不可能的,死亡終究是自己要面對的問題。
他聽不懂,我也解釋不來。因為有許多想法,會不經意的在某一天跑出來。

愛別離苦,在我20歲時之後,不定期地與它相遇,應該我一出生,它就在角落等著吧。

後來,開始接觸佛法,但那是一種信仰而已,所以也曾與放逸同行。
直到35歲之後,心才開始定下來想走出離的路。這時,人生很順,順到自己常會害怕,如此不可捉摸的人生,不免滋生疑竇。

若問,從小到大難道沒有經歷快樂的時候?有,但都不長久,好像後院的曇花,等了一個晚上,開不到幾小時就謝了。
所以向來不太信任快樂與幸福。越依賴,越受傷害。

在有苦有樂的人生境界中,快樂無須著墨,痛苦才須理會。痛苦讓人難以招架,哪怕有心面對,但也不免無奈。嚴凱泰先生,富貴之人,仍有強烈的苦受,咱們的領導人在選舉之後,也是生起苦受,但這些苦,給各自鋪陳了什麼路?

生命是因緣業力,一連串錯綜複雜的組合、生滅。當因緣離滅時,上窮碧落下黃泉,「此情此景」覓之了不可得。虛妄相不是不存在,是暫時的存在而已,但如此無止盡的「暫時」糾纏,真是令人不寒而慄。

苦境,會讓人懺悔,想覺悟、出離,千萬不要白白受這趟苦呀。

──柴珍寧─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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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尾。烙花》

母親的病,讓我在信仰中不斷揀擇。
如是因,如是果,因果二字讓我深深信服。我跟母親說,我們一定要做一個好人,來生才不會像這一生這樣貧病多舛。可惜,善良的母親,還沒來的及聽聞佛法就走了。

我非常依戀母親。
秋冬裡,陰雨綿綿,在那樣的天,經常因為過度思念母親而嚎啕大哭。有一次夢見母親,她說:別人的媽媽死了只哭三個月,妳一哭,哭三年。醒來後,心暖暖的,原來母親還在身邊守護。
那時,並不知道,彼此的情執,是輪迴的鎖鏈。

業力的引爆,像鞭炮,有時一定要等它劈哩啪啦放完,才會停止。

父親後來生了重病,夜裡常警覺留意著他的舉動,也必須在打翻尿壺後,立刻清理。幾個月後,我崩潰了,明明不舒服,醫生卻檢查不出病因。
走到這一步,真的很累了,我沒有哭,只是極度的想停止呼吸而已。

母親、父親與我,三人極隱晦的別業、共業,如果各自沒有解脫,終有一天,我們都還是會重逢的,到那時,彼此的面貌是什麼?
如拜月亭:「膽顫心驚,如何可免。」

一切都是自作自受。
面對我的人生,我不悲觀。悲觀無濟於事,也只會將自己更推入無明的深淵裡。癌末的身軀,就像風中的殘燭,隨時會熄滅,一切都不可保信,這點自己非常清楚。
人生如夢、如戲,對我而言,非風花雪月之詞,是長時的體驗感受。對虛妄多一分認識,便能少一分執取。

這場病,是生命的亮點,來的恰到好處。它讓我遇見有緣的師長,師長將我安置在「用智慧面對現實」的正道上,何其有幸!
信仰,有時只是走在人生趨吉避凶、求取保佑的途徑上,並非是趨向智慧的契合,不明者難以分辨,能明者,很少很少,少之又少….。

這一生在世間,一直走在孤寂的繩索上,孤寂不是孤僻,是缺乏能懂的共鳴。但眾生若干種心,如來悉知悉見,投入大覺海裡,又是另一番風景。

這一生遇見佛法後,就一直朝著它走去,我沒有回頭的餘地。

此後,更是如此!

──柴珍寧─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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煩惱即菩提,她正在煩惱中苦中作樂。不過,我也從她那裡看到修行佛法所帶來的解脫之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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