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回到家後看到自己飼養的寵物雞不見了,找了老半天似乎意識到從冰箱拿出來那盤雞塊就是自己的寵物。此時哭得連聲音都噎住了,所以在極度哀傷後索性邊哭邊望向那盤雞塊,好奇拿起一塊肉淺嚐並嘗試理解家人為什麼要殺來當做食物?當她接連嚐試幾口後終於破涕為笑了,一張含淚的笑臉,嘴角淡淡地上揚露出尴尬、矛盾的表情,說道「真香」。此時這種隨著樂受貪欲而生起的感覺,頗有一種苦樂交織的無奈。
以下,我以「五蘊」概念來探討受與想之間的關係及感受:
在五蘊中,受指的是感受,包含身體和心理對外在境界的反應,像是苦、樂、不苦不樂的感覺。影片中的小女孩在看到自己飼養的寵物雞變成餐桌上的雞塊時,感受到的是極度的哀傷和痛苦,這是典型的「苦受」。然而,當她開始嘗試品嚐雞塊時,感受到美味,這種「樂受」轉化成為她破涕為笑的原因。
想則是指概念、判斷或對經驗的理解和想像。小女孩最初對雞塊的概念可能是愛護的寵物突然消失,與食物之間的連結難以理解,但在品嚐幾口後,內心產生了一種矛盾的認識,既感到對家禽的情感,卻又不得不承認食物的美味。這樣的情況下,受在(情感反應)與想(對經驗的判斷)交織在一起,使她的反應中充滿苦樂交織的無奈,展現了人性在面對現實時的矛盾。
從唯識的觀點來看,受蘊本身是眾生經驗的一部分,但它並非固定不變,而是會受內在心識與外在條件影響的。在影片中,小女孩對於寵物雞的消失感到哀傷,這種哀傷是一種「苦受」,來自於她過去的情感連結和對現實變化的抗拒。然而,當她品嚐到雞肉的美味,樂受隨之而生,這是一種因為感官接觸到樂境(味道的美味)所引發的快樂感。
唯識學認為,這種苦樂之間的矛盾,源於受蘊與想蘊(概念)的互動。小女孩的想蘊裡蘊含了她過去對寵物雞的愛護和依賴,這使得她一開始無法接受這隻雞成為食物的現實。然而,在味覺感官的刺激下,她的內在概念發生了轉變,開始理解並適應這一現實:家人可能是為了生活理由,將雞做成了食物。
從唯識角度來說,這裡展現了心識如何轉變感受與概念的過程。心識本身通過八識的運作(特別是末那識與阿賴耶識的作用),將過去的經驗種子(業力)引發出來,使小女孩的感受和概念處於不斷變化之中。由於她的樂受源於感官的當下反應,而這種反應又反過來影響她的概念判斷,導致她最終產生矛盾的情感反應:「真香」這一句話反映了她內心的掙扎和轉變,體現了人性在面對現實時內心的動盪。
從更深的唯識觀點來看,這樣的受蘊矛盾不僅是感官的快樂與悲傷交織,也是眾生如何受制於「無明」與「我執」的表現。小女孩對寵物雞的依戀是一種執著,而她在品嘗美味時的貪欲也是源自於對外境的執取。這些皆由末那識中的我執推動,使她的受蘊和想蘊陷入矛盾與衝突。
既然小女孩由認知同理進入苦受,再經由受蘊之體驗帶來樂受。然而同理心通常是慈悲心的一個重要特徵,五欲為樂通常是指貪求意識下的我執表現,為什麼在矛盾中同理心會妥協於我執?難道同理心只是善行的起點,慈悲心才能帶来真正的善行,「善」對修行要怎麼樣去認識它?
● 同理心與慈悲心的區別
同理心是能夠感知和理解他人情感的能力,是人與人之間建立情感聯繫的橋樑。然而,同理心本身並不一定引導到善行。這是因為同理心可能僅僅是情感層面的反應,而未必能跳脫自我中心的框架。也就是說,同理心可以理解他人的痛苦,但若沒有進一步的智慧與慈悲引導,它可能只是暫時的情感波動,甚至可能妥協於自我利益。
● 五蘊中的感受與貪欲
在小女孩的情境中,她最初的同理心使她感知到失去寵物的悲傷,這是一種苦受。然而,當她進入樂受,並對食物的味道產生了享受,她的感受逐漸轉向了五欲的樂受,這正是貪欲的表現。同理心此時無法持續,反而被感官享受所覆蓋,這是因為缺乏更深層次的智慧與慈悲心。
這種情境下,貪欲作為五蘊中的受蘊,往往會強化我執,使得人們傾向於追求個人的滿足和快樂,忽略他人或其他眾生的痛苦。因此,同理心在這個過程中可能會妥協於我執,因為它缺乏智慧的引導,難以脫離感官和自我的束縛。
● 慈悲心與善行
真正的慈悲心不僅僅是同理心的延續,而是超越了個人情感與自我利益的發心。慈悲心要求我們願眾生離苦,並以不帶條件的利他心來行動。這種心態不受貪欲或自我中心的束縛,因此能夠引導到真正的善行。善行不是單純的情感反應或感官享受,而是出自於智慧與慈悲的合一。
在修行中,真正的善應該是遠離我執、超越貪欲、導向解脫的行為。這也正是佛法中對善行的更高層次的要求——它不僅僅是形式上的善舉,更是根植於心性的純淨發心。
● 善與修行的認識
對於修行者來說,善不僅僅是社會道德層面的表現,而是依智慧、慈悲和無我的法則所行的業。這與世俗的善行有所不同,因為佛教中的善行必須具備兩個核心要素:
離貪:真正的善行不應該是基於對五欲的追求或自我利益。若善行是為了自我滿足或獲取名譽,那麼這樣的行為仍然隱含著貪欲與我執。
無我:善行應該是在無我智慧的基礎上進行。這意味著行善不應該是為了自我提升或獲得未來的果報,而是純粹基於慈悲心,願眾生離苦得樂。
修行中的善行必須經過三輪體空(施者、受者、施物皆空)的觀照,這樣才能真正脫離我執,達到菩薩道中所提倡的無緣大慈、同體大悲。
● 同理心與善行的關聯
因此,同理心可以看作是善行的起點,但它需要在慈悲心的指引下,通過智慧的修正,才能轉化為真正的善行。否則,同理心可能在某些情境下偏離,甚至被感官享受或自我中心所取代。例如,小女孩在感受到悲傷之後,雖然同理心初現,但由於她未能跳脫出自我和感官的快樂,她的同理心逐漸被五欲的樂受所掩蓋。這顯示了,如果善行沒有依附在慈悲心和智慧上,可能會陷入感官的快樂和貪欲,從而偏離了修行中的「真善」。
如何用中觀的角度來批判這種執取所導致的矛盾與衝突?
中觀主張,一切法皆是緣起的,沒有獨立自性的本體,這意味著無論是受蘊(感受)還是想蘊(概念),它們都不是固定不變的實體,而是由多種條件和因緣暫時組合而成。
在影片的情境中,小女孩對寵物雞的依戀和感受,是基於對「自性存在」的錯誤認知。她錯誤地認為雞是一個獨立的、持續的實體,這導致她在情感上產生依附,當現實改變時,這種執著便引發了強烈的痛苦和矛盾。中觀的理論批判這種執取,認為對事物的自性見是根本的無明,也是痛苦的根源。
● 破自性見
中觀論證的第一步,是破除對「實體自性」的錯誤執著。中觀認為,小女孩所感受到的苦樂變化,不是源於事物本身具有自性,而是因為她將事物錯誤地視為具有固定性。例如,寵物雞並不是一個獨立自存的實體,而是由因緣聚合而成。它的生命本質上是無常的,從出生、養育到最後變成食物,這個過程本來就是緣起的流轉。如果小女孩能夠洞察到寵物雞的無自性,她就不會陷入如此強烈的情感衝突。
● 緣起性空的應用
中觀強調,因為一切法皆緣起,所以沒有自性。這意味著小女孩對雞的情感(苦受)和對雞肉的享受(樂受)都是由多重因緣所生,並非固定的。她的哀傷是由她的情感依附、過去的經驗、和當下對現實的無明所共同促成;而她的喜悅則是味覺刺激、家庭的行為、以及身體的需求共同產生的。這些都是依賴因緣而生的現象,沒有一個固定的本質。
● 矛盾與消解
如果小女孩能理解一切法「緣起性空」,她便會明白,無論是苦受還是樂受,皆是暫時的,無法恆常。她對雞的依戀或對雞肉的喜愛,並不是源自於雞或雞肉本身,而是心識對外境的一種錯誤執取。如果她能夠如實觀照這些現象的無自性本質,她的內心將不會再陷入矛盾與衝突,而是能夠以平等心看待這些變化。中觀學派透過四邊分別的方式進行更細緻的論證,批判這種執取的錯誤:
非斷滅:並非否定雞或雞塊的存在,而是破除它們自性存在的錯誤見解。雞和雞塊只是因緣和合的現象,本質上是空的。
非永恆:雞作為寵物或食物,都不是固定的實體,它們在因緣聚散中流轉,無法永遠存在。
非一異:雞與雞肉之間的變化既不是完全不同,也不是完全相同,它們是因緣生滅中的一種關聯。
非來去:雞的「來去」僅是相對的現象,在空性中,沒有一個實體的雞在生死流轉中真正「來」或「去」。
如何用中道的觀點在兩極之間找到平衡,避免極端的執取或否定,達到既不偏向苦受也不陷入樂受的正確觀照。
● 避免苦樂二邊的執取
中道教義的核心在於避免陷入兩個極端——一方面是痛苦的抗拒(苦受),另一方面是對享樂的貪戀(樂受)。在小女孩的情況中,最初她對寵物雞的死去感到極大的哀傷(苦受),這是由於她過度執著於情感依附。然而,當她品嚐到雞肉的美味時,又產生了貪欲(樂受),這是一種對感官快樂的執著。
從中道的角度來看,這兩種極端都是不健康的心態,因為無論是過度的哀傷還是過度的享樂,都會使我們陷入煩惱的輪迴。中道並非否定感受,而是要在這些變化中找到一種平衡的智慧——理解苦樂都是無常的,它們都只是暫時的經驗,無需過度執著或逃避。
● 觀照無常,超越苦樂
中道還強調對無常的觀照,這是幫助我們理解苦樂之間本質的關鍵。小女孩的寵物雞從生到死,從愛護的對象變成餐桌上的食物,這一過程正是無常的顯現。她對雞的感情與她品嚐雞肉的經驗,都處在持續的變化中。中道提醒我們,不應過度執著於這些變化,因為一切感受(受蘊)都是緣起的、無常的。
中道的觀照方法在於平等看待這些感受,不隨苦而起瞋、不隨樂而起貪。這意味着,小女孩應該在經歷哀傷與快樂之間,看到它們的共同本質:它們都不是真正持久的,都會隨著因緣的變化而消失。中道的智慧在於理解這種變化的必然性,從而讓我們超越感受的牽引,不再被苦樂所困。
● 超越自我中心的執取
此外,中道還反對我執,即對「自我」的過度執著。小女孩對雞的依戀,是基於一種自我中心的情感——她認為這隻雞是「我的寵物」,這種「我執」使她產生了強烈的情感波動。當雞變成食物時,她的內心衝突來自於「這是我飼養的雞,現在卻成了食物」,這種矛盾正是「我執」的結果。
中道要求我們超越這種自我中心的執取,明白無論是雞還是自己,都是緣起的、無自性的存在。若能夠體會到這一點,就不會被「我的情感」或「我的享受」所束縛。這種無我的觀照使我們能夠在面對人生的變化時,保持內心的平靜與智慧。
● 中道在行動中的應用
在實踐層面,中道還強調「適當的行動」。在這個例子中,家人殺雞作為食物的行為,對小女孩來說可能一時難以理解,但從生存和家庭需求的角度來看,這也是一種因緣的結果。中道不會過度批判這個行為,也不會完全接受它,而是要求我們用智慧去理解背後的因緣,並做出平衡的選擇。
小女孩在經歷這個過程時,若能用中道的智慧來觀照,她將學會不僅僅從情感的角度來看問題,也能更深刻地理解現實中的因緣條件,從而減少內心的矛盾與苦惱。
當我們從唯識、中觀、中道等等的法門體會到無礙至理,如果我是因緣裡的當機眾、而且我又是個素食者,當面對眼前那盤雞塊,我會以悲憫心和牠結下法緣。也就是說我願意象徵性地「吃」下那塊肉,並寄望於未來際彼此能夠共乘菩提道。
● 悲憫心與法緣
作為素食者,我選擇象徵性地接受這塊肉,不是因為對它的貪欲,而是出於對這個生命的悲憫與願心,這種行為展現了對一切眾生的平等慈悲心。
在這一刻,我將眼前的肉視為一個與我結下深厚法緣的生命,這是一種超越感官層面的觀照——我並不僅僅因為這是食物而接受它,而是因為我希望透過這一個象徵性行為,結下未來共乘菩提道的因緣。這種願力,不僅超越了當下的苦樂經驗,也超越了我自己個人的需求,轉而成為一種利益眾生的行動。
● 無礙至理的體現
從唯識、中觀或中道的角度來看,通過「無礙至理」形成的對應思維。首先,在唯識觀中,外境乃是內心的顯現,我對這塊肉所抱持的悲憫心,並不是基於它作為食物的身份,而是基於它作為一個曾經的生命、一個法緣的角度來看待它。我以這種心態吃下它,並非出於執著,而是以一種超越二元對立的智慧來結下法緣,這正是對「無礙」的體認。
中觀則強調「緣起性空」,這塊肉的本質並無自性,它並非純粹的罪業或障礙,也並非純粹的善因,而是因緣和合的現象。我在這個現象中,不執著於它的形式,而是著眼於其因緣的深層次,這是一種對空性的理解。透過這種理解,我不再陷於素食與非素食的對立中,而是轉向了對眾生法緣的發心。
● 中道智慧的應用
我選擇象徵性地吃下這塊肉,這也是實踐中道之應用。中道並非否定感受或行為,而是要求我們避免極端,找到平衡的智慧。我並沒有因為自己是素食者而固執地拒絕這塊肉,也沒有因為這是雞肉而產生貪著,而是用一種深遠的發心來對待它。
這樣的行為正符合中道的精神——既不執著於固有的戒律形式,也不隨便放縱感官的享受,而是根據當下的因緣,作出最適當的選擇。在這種選擇中,我可以展現對眾生的責任感,願意以自己的行動來與這隻雞結法緣,這是一種超越自我得失的願行。
● 未來際共乘菩提道的願力
這種發願並非局限於當下的行為,而是體會到未來的廣大因果。當吃下這塊肉時,並不僅僅是象徵性地完成這個動作,而是透過這個動作發下了願力,讓這個因緣在未來能夠結成善妙緣起和果報。